第(1/3)页 赵景的手还在半空里抓,抓了个空。 炭笔在考核簿上一横,林易把簿子夹回腋下,反手指住老头的鼻尖。 “你知道你们省下来的是谁的钱吗?” 赵景仰着脸。 “山西的税,河南的税,江南织户熬瞎眼织出来的绢。老百姓一年吃两顿稠的,把粮省出来交上去,你们拿这笔钱在会同馆给倭国人炖羊肉,一天三宴。” 林易的声音不高。 “你管这叫圣贤之道?” “我看你们才是真正的祸国殃民,卖国求名。名是你们的,国是老百姓的。” 卖国这两个字砸下来,礼部那一片绯青齐齐抬头。 李在镕跪在旁边缩着脖子。他听不太懂,只听懂这位林大人骂自己人比骂高丽狠十倍。 赵景挣着往上撑,脸涨得通红,一路红到耳后。 “荒谬!老臣哪里卖国!” 老头喘了两口,把象牙笏板往地砖上一顶,硬把腰撑直了。 “林总监只看账,不看势!那些银钱不是白给的,是买回来的——买四海升平,买边境无事,买万邦臣服!” “陛下立国之初便定下此策,以物易安。少给一分,边境就要多流一分血。” “这是国策,不是宴席!” 他这话一出口,班列里点头的不少。 李善长在柱子边把手从漆面上放下来。四十年宦海,他见过太多算得清账却算不清天下的人。这才是道理。 林易听完,笑了。 “买四海升平。” 他把这五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,跟核对一笔虚增的应收账款一样。 “赵尚书,我们企管办有个规矩,凡是采购,必须验收。” “你花了三百万两,买的这个升平,我现在验收一下。” 他转身,炭笔往地上那群使臣一划。 “洪武二年,倭寇犯山东,破海仓、掠即墨。洪武三年,寇温州,烧民居千余间。洪武五年,寇福建,福宁、宁德两县死伤逾八百。洪武七年,寇登莱,劫漕船十七艘。” “洪武八年、九年、十年,年年有。” “赵尚书,你倒是告诉我,这几笔账,该记在哪一年的升平项下?” 锅里的水还在翻,白汽一股一股往殿顶上撞。 “羊肉一千一百斤,丝绢五千匹,铜钱一万贯。”林易一步一步逼过去,“他们吃完了,拿完了,扬帆回去,转手把大明赏的铁器熔了打刀。” “打完了刀,来杀大明的百姓。” “你们用百姓的血汗钱,给杀百姓的人买了刀。” “这笔生意,是我大明亏,还是他们赚?” 赵景嘴唇哆嗦,一个字接不上。 丹陛前那具沙漏静静立着。 老朱手里的借据攥皱了。 他站在赵景跟前没动。脸上那点犹豫,在这几句话里被刮干净了。 倭患。这两个字进他耳朵二十年了。方国珍余党下海,张士诚旧部投倭,年年报来的都是烧了几个村、掠了几百口。他派汤和去修海防,修了三年,海防修得再高,那些船还是来。 兵部的塘报他看了二十年。礼部的赏赐单他也批了二十年。 两本册子,摆在两个衙门。 从来没有人把它们摊在同一页纸上,让他看见中间那根线。 老朱的后槽牙咬出声。 “林老弟。”嗓音压得很低,“你把刚才那几年,再念一遍。” “洪武二年山东,三年温州,五年福建,七年登莱。”林易答得很快,“要具体的县名和死伤数目,都察院有卷,兵部有报,礼部的赏赐记录也在。三本对到一页上就出来了。” 老朱转头。 “毛骧。” “属下在!” “把兵部十年的海防塘报,一并搬来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