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一半跪,一半抖。听见鲨鱼两个字,没有一双眼睛亮起来。 走到第七排,林易的脚步慢了。 不对。 上回他在这府里闲逛,看见有个孩子拿扫帚在青砖上画船。画的是九根桅。 那孩子该在这三百人里。 不在。 内官监分下来的名册他昨夜翻过,那一批一个没走。可历史这东西他自己已经拿脚踹过好几回——马秀英没死,朱标没病,朱棣没造反。这条线偏出一寸,那孩子可能被拨去了别的王府,也可能已经埋在城外。 真找不到,两千零七十万两的应收账款就得换个人去收。 换毛骧?那位一上船能把水手全砍了。 “林主任?”朱棣从廊下伸脖子,“一个没瞧上?本王再买一批,南边人牙子那儿多得是。” “后院是什么?” “柴房、马厩、洗衣的。都是下等杂役,不敢污了大人的眼。” “开门。” 朱棣朝管家甩了下手。 后院比前院小,一角堆着柴,墙根下几只木盆。太阳晒得青砖发白。 角落里蹲着一个人,背对门口。 一只半人高的水桶搁在他跟前,桶里飘着东西。他右手捏一片削薄的木头,左手一把破柴刀,一下一下往木片上刮。刮完不看,直接往水里放,眼睛盯着水面。 院门开得那么大响,他没回头。 管家的脸绿了:“马和!瞎了眼!林大人到——” 林易抬手把他截住。 他绕到侧面,蹲下。 桶里飘着一艘船。 一寸半长,三根桅。不是渔船那种平底,底下削出了尖。船身两侧各钉着两片薄木,浸在水里。首尾有一截歪着的舵。 蹲着的人正拿一根草茎在水面上扇风。 船歪了。 他撇下草茎,把船捞起来,拿柴刀在左边舷侧刮了两下,又放回去。 再扇。 船正了半分,还是歪。 他从柴堆里摸出一块小石头,塞进船底那道刻出来的槽里。 再扇。 船直了。 那人从喉咙里挤出一声。 “压舱石。”林易开口。 那人这才发现旁边有人,整个身子往后一跳,柴刀掉在地上,人跪下去,脑袋砸在青砖上。 “奴婢该死!奴婢没听见——” “抬头。” 那人抬起来。 十四五岁,身形匀称,骨架子比同龄的粗一圈,脸上一块旧疤。 眼睛不像院里那三百个。没有那种垂下去的、擦地板一样的死气。 那双眼睛先打量林易的官服,打量完了往上,直接看人的脸。看得很快,看完立刻低下去。 不是怕。是在算这人是谁、能给他什么。 徐妙云在门口把炭笔捏紧了。 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 “回大人的话,奴婢名叫马和。” “云南人?” “是。昆阳州的。”他停了一下,“兵乱那年家里没了,奴婢被送进内官监,今年拨到王府扫地。” “船是你自己想的?” “奴婢瞎弄的。”马和的手往身后藏,指头上全是刀口,新旧摞在一起,“大人别怪罪,奴婢不误差事,都是夜里弄的。” “为什么弄船。” 马和没答。 林易等着。 院里的日头正落在那只水桶上,水面晃着一小片白。 “奴婢小时候,寨子里有个老回回,去过西边。”马和的声音低下去,又硬起来一点,“他说外面的海比天还大。他说他见过一种船,九根桅,船上能种菜,走一年不靠岸。” “奴婢不信。” “奴婢想造一艘出来,自己去看。” 说到最后半句,他脖子往上抬了一寸,那点怯没了,眼睛迎着林易。 “奴婢知道这是妄想。奴婢是个太监,一辈子出不了这院子。” “可奴婢做梦都想。” 林易把桶里那艘船捞起来,翻过来看船底。 尖底,有龙骨的雏形,压舱槽在正中偏后。两侧那四片薄木,他伸手拨了拨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