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洪武二十七年,腊月廿八。 应天府飘着细碎的雪花,街道两旁的商铺早早挂起了红灯笼。大明皇家铁道试验线的工地上,工匠们领了双倍的过节赏钱,正喜气洋洋地收拾行囊准备归乡。 整个京城沉浸在即将迎来洪武二十八年的喜庆氛围中。 皇城,文华殿偏阁。 内阁值房内炭火烧得极旺,驱散了冬日的严寒。几名内阁大学士正埋头整理最后的公文,准备封印放假。 兵部尚书、内阁大学士茹瑺坐在案前,手里拿着一份辽东送来的军械损耗折子。他的目光停留在“镇江堡”三个字上,足足一炷香的时间,连一页都没翻过去。 他的脸色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,眼底布满血丝。 “老茹。” 一只手突然拍在茹瑺的肩膀上。 茹瑺浑身猛地一哆嗦,手里的折子“啪”地掉在桌上。他触电般弹起身,右手下意识死死捂住胸口,眼神惊恐地看向来人。 解缙端着一杯热茶,被茹瑺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。 “你这怎么了?一惊一乍的。”解缙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,笑着打趣,“大明除夕夜前夕,马上就要放假了,你这几日总是心不在焉。是不是家里那几房小妾又闹腾了?” 茹瑺看清是解缙,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弛下来。他干笑两声,重新坐回椅子上,抹去额头的一层细汗。 “没……没什么。昨夜没睡好。” 解缙看了一眼他的脸色。 短短半个月,茹瑺像老了十岁。眼底血丝密布,嘴唇苍白,连平日里最看重的官帽都戴得歪了一寸。 解缙叹了口气,把热茶放在茹瑺桌上,拍了拍他的后背,“老茹啊,你也别太累了。五年国策的章程太孙殿下基本定下了,辽东那边燕王和魏国公也基本扫平了。兵部今年成绩斐然,你可以好好休息休息了。” 茹瑺点了点头,“嗯,解大人说得是。” 解缙见他兴致不高,也不再多言,转身去整理自己的案卷。 值房内只剩下翻阅纸张的沙沙声。 茹瑺的手,不自觉地再次伸进怀里。隔着厚重的官服,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块冰冷坚硬的物件。 过去这半个月,应天府的官场经历了一场堪比之前南昌案的腥风血雨。聚源号钱庄被查封,七家大钱庄连根拔起,三十七名官员落马,数十名士绅人头落地,牵连数千人。 外人只道太孙殿下是为了推行红薯和铁道,借机清洗阻碍新政的贪官污吏。 但茹瑺知道真相。 他是兵部尚书,他能接触到辽东送来的绝密军报。他清楚地知道,镇江堡外的白山谷里死了多少人,王保保的孙女“孤狼”被押进了锦衣卫诏狱。 天狼暗网,无了。 而太孙殿下,偏偏在这个时候停了手。聚源号查到一半,关于“天狼”和“白山”的字眼,在所有公文中销声匿迹。 锦衣卫撤回了暗探,大明金融监管局也停止了查账。 一切风平浪静。 可茹瑺却觉得,有一把无形的刀,正悬在他的脖颈上。刀锋冰冷,随时会落下。 太孙不查,不是查不到。是在等,等他自己选。 茹瑺闭上眼睛,脑海中浮现出洪武八年的那个冬天。 那一年,他只是个落榜书生,身上连一件完整的棉衣都没有。某个雪夜,他倒在街角,几乎以为自己要冻死。是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给了他一碗热汤,给了他读书的银子,也给了他这半块玉玦。 那男人告诉他,好好读书,好好做官。等将来北元大军南下,这块玉玦就是他富贵腾达的凭证。 二十年过去了。 北元大军没有南下。北元大汗的脑袋,两个月前被燕王砍下来,祭了狼居胥山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