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爷爷,出来透透气。” 朱元璋披着厚重的狐皮大氅,手里捏着个刚从炭盆里扒拉出来的烤红薯,慢吞吞地走出门槛。 大明开国皇帝看了一眼那两个粗糙的木墩子,一屁股坐了下去。 朱允熥挨着他坐下。 爷孙俩就这么毫无形象地坐在屋檐下,看着远处宫墙上渐渐融化的残雪。 老太监王福端着两杯热茶想上前伺候,被朱允熥挥手退下。 朱元璋掰开烫手的红薯,黄灿灿的薯肉冒着白气。咬了一口,烫得直咧嘴,却咽得很满足。 “开春了。”朱元璋咽下嘴里的红薯,目光望向东南方向,“算算日子,小十七在东瀛,也该动手了吧?” “差不多了。”朱允熥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,递了过去,“前些日子,十七叔还专门写信回京,找我要马呢。” 朱元璋一愣,把没吃完的半个红薯塞进怀里,接过信纸扫了两眼。 “臣骑之双足点地……实乃奇耻大辱……” 老皇帝读着读着,直接乐出了声,胡子跟着一颤一颤。 “嘿!这个混小子!”朱元璋一巴掌拍在大腿上,笑骂道,“东瀛那破地方,产的那也叫马?咱当年打陈友谅的时候,缴获的骡子都比那玩意儿高大!他这是嫌弃东瀛矮子丢了他的脸,跑你这哭穷来了!” 朱允熥笑了笑:“十七叔去了东瀛大半年,没要朝廷一分钱军费。靠着卖香露和水银镜,硬生生把东瀛各藩都掏空了,还送回来两百多万两白银。他要马,我自然得给。” “从哪给他调的马?” “辽东。”朱允熥道,“我让四叔从大宁和朝鲜的马场里,挑了两千匹最好的战马,装船走海路,直发石见港。算算日子,这两天也该到了。” 朱元璋点点头。他看着信上那团故意晕开的墨迹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。 “小十七从小在宫里长大,心高气傲。当年咱把他封在大宁,就是看中他骨子里那股韧劲。”朱元璋叹了口气,“如今把他扔到海外,面对那些蛮夷,他倒是真成长起来了。” 朱允熥侧过头,看着老皇帝斑白的鬓发。 他知道朱元璋心里在想什么。 老皇帝这辈子杀人如麻,对功臣狠,对贪官狠,唯独对自己的儿子,护短到了极点。把朱权扔到孤悬海外的东瀛,老皇帝嘴上不说,心里终究是挂念的。 “爷爷放心吧。”朱允熥轻声道,“十七叔在东瀛,必定旗开得胜。他手里有五千火器营,有十二门野战炮,还有大内盛见那两万协从军做炮灰。东瀛幕府那点兵力,根本不够他塞牙缝的。” 朱允熥顿了顿,语气随意地补了一句:“再说了,宋忠可是带着三百金吾卫精锐跟着去当他的亲兵了。” 朱元璋嚼着红薯的动作猛地一停,眼睛里透出一丝精光:“你把宋忠派去东瀛了?” 朱允熥抬眼,迎上老皇帝的目光。 “嗯,宋忠机灵,身手也好。十七叔要是遇到险境,他能保十七叔一命。” 朱元璋盯着朱允熥看了良久。 保他一命是真。 盯死他,不让他在东瀛瞎搞也是真。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手段。用你,放权给你,但那根拴在脖子上的绳子,永远握在中枢手里。 朱元璋没有生气,反而咧开嘴,嘿嘿笑了。 老头子拍了拍手上的红薯灰,将双手拢进袖子里,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的宫墙。片刻后,话锋忽然一转:“你让老四自己招兵买马?” “是。” “建制不限,人数不限。”朱元璋的声音沉了下来,带着开国大帝的威压,“你知不知道,辽东、大宁、朝鲜连成一片,那是多大的一块地盘?老四打仗的本事,咱最清楚。你给他这个特权,三年之内,他能给你拉起十万精锐铁骑!” “十万铁骑,就在你头顶上悬着,你就不怕他做大?” 朱允熥迎着老皇帝锐利的目光,笑了,“我相信四叔。” 朱元璋眉头一皱:“相信?帝王最不能信的,就是人心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