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钱枫彻底愣住了。 他准备了一肚子威逼利诱的话,准备了应对愤怒、抗拒、乃至讨价还价的各种说辞,却万万没想到,陆怀瑾的第一反应,是问“好处”? 这……这和他预想的剧本完全不同! “好……好处?”钱枫有些结巴,随即一股被轻视的恼怒涌上来,他冷笑道,“保全性命,免受兵灾,让北疆百姓得以苟全,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好处?侯爷,莫要贪得无厌,自误误人!” “保全性命?”陆怀瑾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,嘴角弧度加深了些许,“钱大人,你远在大乾富庶之地,可知我北疆百姓,是如何‘苟全’的?春天,要防着化雪后的饥荒;夏天,要躲着草原上南下打草谷的马匪;秋天,刚收的粮食可能被路过的‘友军’征走;冬天……呵,冬天冻死骨,比这炭盆里的灰还多。” 他语速不快,甚至有些娓娓道来的味道,但每个字都像小锤,敲在钱枫心上。 “这样的‘苟全’,本侯不稀罕。”陆怀瑾收起那点仅存的笑意,眼神重新变得锐利,“所以,钱大人,回答我的问题。好处,实际的好处。关税,商路,人口,土地……大乾,能给什么?” 钱枫被这一连串直白到粗鲁的问题砸得头晕眼花。 关税? 商路? 这都是什么? 不应该是割地、赔款、送质子吗? 怎么谈到商税上去了? 他张了张嘴,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。 郭嘉一直垂着的眼帘,这时几不可察地抬了一下,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光芒。 他捧着茶碗的手,稳住了。 陆怀瑾没等钱枫组织好语言,已经侧头,对云浅浅温声道:“浅浅,把那份账册取来。” 云浅浅放下茶碗,起身,从厅堂一侧的多宝阁上取下一个紫檀木匣,走回陆怀瑾身边,打开。 里面是几本装订整齐、封皮磨损的厚册子。 陆怀瑾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,翻开,指尖点在其中一页上,对钱枫示意:“钱大人,不妨过来看看。” 钱枫迟疑地走上前几步。 “去年,经由云家商行,从北疆四州运往中原,最终有超过七成,流入大乾境内的货物。”陆怀瑾的声音平稳地念着,“顶级寒铁矿砂,三千六百车,用于锻造军械;雪参、鹿茸、熊胆等珍贵药材,价值白银四十万两;上等无硝羊皮,十二万张;幽州特产的琉璃器皿……哦,这个你们大乾的贵人最喜欢,去年是八百箱。” 他翻了几页,继续道:“还有,通过走私渠道,避开我北疆关卡,直接输入大乾北部三郡的精盐,本侯的人估算了一下,每年至少这个数。”他伸出三根手指,“三百万斤。钱大人,你猜,这三百万斤私盐,养肥了你们大乾北部多少豪商,又让大乾朝廷流失了多少盐税?” 钱枫的脸色,从刚才的恼怒,渐渐变成了愕然,然后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。 这些数字……有些他知道,有些他隐约听过传闻,但如此具体、如此集中地摆在他面前,还是第一次。 “北疆苦寒,但地下的东西,草原上的东西,乃至……人命换来的胜利品,”陆怀瑾合上册子,轻轻放回木匣,“都是钱。白花花的银子,沉甸甸的粮食,亮闪闪的铁料。” 他抬起眼,看向钱枫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:“所以,我的条件很简单。第一,云家商行,必须获得在大乾境内上述货物交易的专营权。第二,所有经由北疆陆路、水路输入大乾的上述货物,无论官营私营,一律征收三成‘过境税’,此税由云家商行代征,七成归北疆,三成……可以留给大乾朝廷做做样子。” 他顿了顿,声音更冷:“只要大乾皇帝在这份税契上用印,白纸黑字,公告天下。那么,本侯可以名义上向大乾称臣,接受那个‘安北公’的封号。幽云谷缴获的战马、军械?那是我北疆儿郎用命换来的,一匹马、一根毛,都不会给。” “钱大人,回去告诉你们陛下。”陆怀瑾身体再次前倾,目光牢牢锁住钱枫,“这,才是‘实际’的好处。比一个虚名,比几十万大军劳师远征、陷入北疆泥潭、最后可能血本无归,要实在得多。毕竟……” 他嘴角扯起一个极淡、却冰冷刺骨的弧度。 “我北疆的商路,最近不太平。北狄残部溃散,流寇马匪横行,说不定哪天,通往大乾的官道就会被‘盗匪’切断。到时候,你们大乾贵人们的琉璃盏摔碎了,可没地方补。你们边军的精盐断了供,士兵闹起肚子,仗……可就不好打了。” 钱枫彻底懵了。 他的脑子嗡嗡作响,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个男人的思路。 亡国灭种的威胁就在眼前,五十万大军压境,他不考虑怎么防守,怎么求和,却在这里跟他算商账? 算琉璃? 算精盐? 还要抽税? 这简直是……荒谬! 疯了! 第(2/3)页